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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八旬老人难以忘怀的“血色”记忆

2015-09-02 08:46:17

 

 

  每一位亲历过抗日战争的人,内心深处都铭记着一段不能忘却的历史。我叫陈祖成,1935年在三都澳的主镇三都镇出生,日本侵略军三轰三都岛,是我人生中永远抹不掉的血色记忆。

 

 

  中国黄金海岸线中段的耀眼明珠——三都,是世界少有的天然深水良港,深水面积世界之冠,为海峡西岸东北部“出入门户,五邑咽喉”。既是中国东南海沿海大信道的前沿区域,又是连接中西部内陆省份的主要出海口。

 

 

  民国初年,袁世凯与日本签订“二十一条”不平等条约,把福建划为日本势力范围后,日本人深知三都澳的重要。“七七事变”一爆发,侵华日军便对此港口轮番施虐。

 

 

  那是1940年的某一天,当时我才6岁,日本侵略军出动了5架飞机、9艘战舰和600多人的陆军扑向三都澳,在岛内烧、杀 、抢,连番轰炸中,岛上渔民、群众伤亡无数。

 

 

  过去三都岛的交通并不发达,到福州或者其他地方只能走水路,所以,船便成了出行必备的交通工具。而那次日军的突袭,由于外出的船只还未赶上出行,全部停靠在码头,结果被大火焚烧得一干二净。我记得,当时在海军俱乐部边上有五六座房子,一个炸弹落下,房子倒塌好了几座。其中,一座房子着火,里面的一家七口人纷纷往外跑,想躲进离房子不远的防空洞内。可刚刚跑到门口,房子已轰然倒下,一家七口全部遇难。(当时,虽有一人从火海中冲出,但因伤势 太重,不治而亡)。

 

 

  在我的记忆之初,也就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时,三都镇是美丽而繁华的。镇里有外、中、里三条街区,由一条美丽的滨海林荫道联结起来。街区上有“中央银行”“交 通银行”“农民银行”“合作金库”等牌子的金融机构,有美孚洋行、亚细亚邮行、南阳兄弟烟草公司等商行分销处,还有许多专门做码头生意的商店、菜 馆和旅社。码头上,经常有海轮穿行,往来客商络绎不绝。这里的居民滨海而居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

 

 

  岛上最喧嚣的季节是每年春夏之交,“清明”一过,闽东各县的“天山绿茶”“坦洋工夫”便一船船集中到三都澳码头,从这里装轮运往福州和上海。“立 夏”一过,官井洋三汛黄瓜鱼接踵而来,来自宁德、福安、霞浦以及罗源、连江的数百上千条渔船集中赶到青山、斗帽岛海面。白天千舟竞发追逐鱼群,夜里万 盏余火灿若繁星。镇上的人们守候在码头,争购黄瓜尝鲜。

 

 

  1942年,日寇的二次突袭,将我记忆中这美好的画面轰炸的支离破碎。那是一个更加悲惨的年份,日本侵略军启动了第二轮对三都岛的狂轰滥炸。三都岛、码头、船只被毁坏,码头渔民死伤无数。据当时镇上的目击者说,日本发动24架飞机,对三都进行空袭,并把镇上所有燃料油连同自己登陆时带来的煤油,一桶桶浇倒在所有的建筑物上,然后放火燃烧,大火延续了几天几夜。

 

 

  在日本侵略军第二次突袭中,我的父母惨死在日军的拳脚之下,房屋被烧毁,我成了孤儿。(我的堂弟在日军飞机的轰炸中,被炸断了头。)从此,过着衣不蔽体,食不果腹的生活。那一年,我8岁,每当回忆起那个分年,如噩梦般的梦魇,强烈刺激着我的眼球和泪腺,那是一种浸透着咬牙切齿的恨!孤苦流离的生活是惨淡的,对于8岁的孩子来说是怎样的日子!幸好共产党帮助了我。把我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,收留了我。党给了我父爱,人民给了我母爱。

 

  在那些痛苦岁月里,每当想起这突变的遭遇,想起已经远离的亲人和乡亲们,身心都在承受着撕裂般的痛苦,回忆成为了我活下去的动力。我常常回忆在日寇还未袭击三都之前的样子。那时候,三都客商往来很多,我的爷爷靠着给当地商户和往来客商挑水,一桶水一个铜片维持生计,虽然生活清苦些,但总是温馨和甜蜜的。

 

  日军的轰炸之后,商业往来断了,三都人人自危,几乎每家每户都家破人亡。为了果腹,有人把孩子卖到霞浦,有人将老婆卖到莆田。三都澳所有港口、建筑物都被毁灭了,有亲可投的人都迁到岛外,剩下的居民没有几人。

 

 

  1944年,那是一个让三都人颤栗的年份,日寇前两次突袭留下的伤痕还未痊愈,三都岛上空,又传来日寇战机的轰鸣声,如噩耗般的丧钟,敲打在每个三都人的心上,这是日寇第三次突袭三都岛。进岛后,他们一路烧、杀、抢、夺,所到之处,可以说是寸草不生。这里的百姓被征作苦力,加工木材,一天只给一碗饭吃。中午休息的时间,日本兵就会抓两个渔民当做娱乐,让他们相互殴打,没有尊严可言,日子过的连狗都不如。刚开始,大家都有怜悯之心,谁也不愿意出手,假打假闹地作秀给日本兵看,日寇发现后,统统被抓去枪毙了。在那样一个风雨飘零的年份,活下去成为了人们最大的奢望,假打变成了真打,在你死我活的较量中,人性就这样被毁灭。

 

  那个时候我有10岁了。当时镇里因为来了日本兵,女性都跑光光,男人则躲到山下去。日本鬼子看到女人,都花姑娘、花姑娘地叫着。在第三次的突袭侵略中,他们开始新一轮颠覆人性、颠覆道德伦常、丧心病狂地糟蹋和蹂躏着当地的女性。有一个新塘村的姑娘嫁到三都里澳村,父亲过来做客时不幸遇上了鬼子的突袭,家园被毁,亲人离散,鬼子当着那位父亲的面,将女儿身上的衣服撕扯个精光,让这对父女两,面对面地看着,不准转头、不准闭眼。鬼子就是这样用他们变态的“娱乐”方式,羞辱着这对无辜而不幸的父女。鬼子桀桀的笑声,在三都岛阴霾的上空回荡。除了这对无辜的父女,还有岛上的村民们,等待他们的,还有无情的刺刀和子弹。这日寇在三都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行之一。

 

 

  回想1940年到1944年期间,日本兵给三都人民带来了伤痛和灾难是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。在我的记忆碎片中,还有这样的一幕:有一个福州人在三都打工,因为拾捡了一件国民党的衣服穿,被日本兵发现后,被当场枪毙。由于日本侵略军的肆虐,岛上连年饥荒、疫病流行,往来船只备受抢掠勒索,过往船只和商人,皆视这里为畏途,三都澳一度沦为死港。

 

  岁月能冲淡记忆,却冲不走三都澳曾遭受的苦难,更抹不掉日本侵略军曾犯下的罪行。这些记忆,虽然远离,但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位老三都人的梦魇中,这是无法磨灭和难以抚平的伤痛。我只是希望后人能以史为鉴,奋发有为。只有我们有实力了,才能立于不败之地,才能谈和平。

 

文章由陈祖成口述,林翠慧、李锟整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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